摘要:
制罐厂宿舍区外。几个大汉粗暴的将雪冰母及小妹妹推倒在路边。
陈雪冰从宿舍区内冲出来,扶起母亲、妹妹,怒目瞪视着几个大汉。
大汉们被她的气势所震,没有再上前,其中有人叫骂:“快滚,你们已经不是制罐厂的人了。”
她禁不住大声叫出来:“你们回去告诉章文宣,我永远看不起他。”然后看向母亲,极度内疚的说:“对不起,妈……”雪冰母摇摇头。小妹妹怯懦的抓着陈雪冰的衣角说:“姐,我们怎么办呢?”她搂住小妹妹。
不远处出现康浩四处张望寻找的身影。
小宅的茶几上是半瓶葡萄酒、两个空酒杯、一叠报纸及收音机。保留了方子杰走时的原状。
康浩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环顾四周,看到二楼客房的门一开。
陈雪冰轻轻的带上房门走出来。小妹妹探出头,高兴的说:“姐,这里比咱家好。”她爱惜的摸摸妹妹的头,看了眼楼下的康浩,示意妹妹进屋。小妹妹好奇的看看康浩,将头缩回卧室。
陈雪冰从楼梯上走下来,目光与康浩相对。
康浩移开目光,伸手要拿酒瓶倒酒。
陈雪冰急忙说:“别动那酒。”
康浩停住手诧异的看着她。
陈雪冰感到失态,连忙从壁橱里拿出另一瓶酒及两个新酒杯,强笑了一下:“这瓶酒好些。”走过来为康浩倒酒。
康浩看着她憔悴的样子忍不住抓住她的手:“雪冰,跟我去新加坡吧!”
陈雪冰抬眼看着他的眼睛:“你了解方子杰多少?”
康浩一愣,收回手:“他——很够义气!”
陈雪冰看着手中的酒杯,说:“近来我喜欢看报纸听广播,一有好消息就会想到咱们一起骗日本人的事。真过瘾!”
康浩看着她,动容:“你真是太聪明了。”
陈雪冰将酒喝下去,吸了一口气:“把我妈妈、妹妹带去新加坡吧?”
康浩问:“那你呢?”
陈雪冰透过手中的酒杯看着茶几上的东西,说:“留在这里或者有机会去法国!”
康浩顺着她的目光也看向茶几,已经明白了什么。
陈雪冰问:“你不同意?我会给她们寄生活费……”
康浩忙说:“我不是那个意思。”看了眼茶几上的酒瓶酒杯说:“有机会我一定帮你。”
陈雪冰说:“可心里的事只能自己解决!”
孙大爷一直在客厅门口的抽烟,吐出来的烟在四周飘荡。他什么都明白,只是不能说出来。
金融街两边的各国建筑。
陈雪冰左臂上戴着父亲的孝站在街角打量花旗银行,终于下决心,拿下黑布叠好放进口袋,走向银行,迈上台阶。
1937年7月,陈雪冰一身新衣走出银行,拾阶而下。
花旗银行办公室内,总裁迈克·克鲁斯站在窗前向外看。
何爱媛从门口走进来,来到他的身边,顺着他的目光向外看,看到陈雪冰坐着洋车正离开银行门口。
迈克·克鲁斯收回目光,看了她一眼:“她还是坚持要跟我一起去法国。”
何爱媛动容,也用英文说:“你去法国办事是迫不得已,她呢?难道你没有告诉她,欧洲已经进入备战状态了!”忍不住又问:“你知道她去法国是为了什么?”
迈克·克鲁斯说:“痴心的女人为了自己心爱的男人是不怕任何困难的!”
何爱媛默然,向是在对他说又向是在对自己说:“她的勇气真让我佩服。”
迈克·克鲁斯耸耸肩。
桌子上的电话响。
迈克·克鲁斯接起来:“喂,那位?”听完对方说话,不由得皱眉,递给何爱媛:“怎么是找你的,你来这里时告诉了别人吗。”
何爱媛忙接过来,歉意的对迈克·克鲁斯说:“是我家里的奶妈,她准是有急事。”
迈克·克鲁斯向她做个请的姿势,让在一边。
何爱媛背过身接听电话:“奶妈,什么事这么急……”她的表情逐渐转变由激动到痛苦,最后是绝望。而迈克·克鲁斯在做自己的事并没有注意她的变化。
福仙池前的闹市中,小贩、伤兵、男人、女人一片热闹。陈雪冰坐在行进的洋车中认真的看着一份国际地图,目光停留在法国巴黎的红字上,不由得面带微笑。突然间前面的大乱,她一惊,抬头看到福仙池的招牌。
福仙池内冲出几个人,跑在最前面的日本商人神情狼狈,追在后面穿着浴袍的章文宣面目狰狞。再后面的几个纨绔子弟高声喊:“文宣,你疯了,他可是日本人。”章文宣喊:“日本人也不行!”追上日本商人继续拳打脚踢。后面的几个纨绔子弟追上来阻拦。街市被这阵撕打搅乱,围观的躲避的乱成一团。
陈雪冰的洋车无法移动,她蓦的看清章文宣,脸上变色。
章文宣被众人抱住后,也看到人群中洋车上的陈雪冰,突的挣开抱着他的人,向陈雪冰走过去,脸上显出惊喜之色。
一名日本浪人手拿武士刀从福仙池里冲出来。
日本商人从地上爬起来,接过武士刀大叫着向章文宣刺去。
陈雪冰看到日本商人从背后刺向章文宣,忍不住啊的一声叫了出来:“小心!”
武士刀刺进章文宣的后背,直没至柄。
周围人群中有人惊呼出来:“小鬼子杀人了!”
章文宣惊恶的表情。
陈雪冰看着章文宣的表情,脑子出现空白,一切声音销声匿迹。
章文宣仍是直直的看着陈雪冰,竟然踉踉跄跄的走了过来。
纨绔子弟们看着章文宣背后的武士刀直没至柄仍能行走,都吓的纷纷让路。
日本商人与日本浪人保持着得意的快感,幸灾乐祸的看着他们。
陈雪冰一动不动的看着章文宣一步步的走过来。
洋车夫放下车子,脸色苍白的躲向一边。
章文宣终于支持不住扑倒在洋车前。
陈雪冰的身子不由得向后躲闪。
章文宣抬起头,断断续续的说:“雪冰,没想到……”极力的想笑一下,但没有笑出来,痛苦的说:“我……怎么也……想不明白……你……”哀求的看着陈雪冰。
陈雪冰的手动了一下,但没有伸出去。
章文宣的身子抽搐着,仍然在无力而极力问:“想——不明白——”他不明白陈雪冰为什么没有回到自己的身边,为什么没有向自己认为的那样回来求自己。
陈雪冰咬紧嘴唇,紧握着手里的国际地图,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寻找着支撑身体的力量。
章文宣失望而痛苦的抽搐着。
陈雪冰的视线越来越模糊。
章文宣的尸体、惊慌的纨绔子弟、得意的日本商人、幸灾乐祸的日本浪人在她模糊的视线中一一变形。
傍晚,方宅客厅内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声音。
方子杰风尘仆仆的提着一个皮箱走进来,脸上的喜色渐渐收敛,提高声音叫:“有人吗?”空荡荡的没有人回应。他感到一阵恐惧,迅速的跑上二楼,走到书房门前,敲门。
书房内传出方子峰的声音:“你去吧,我没事。”
方子杰惊喜推门进。
书房内方子峰苍老疲惫的坐在书桌后,看到方子杰脸上流露出一丝喜色:“你回来了!”
方子杰走到大哥身边。
方子峰向方子杰招手:“扶我进里屋躺会儿。”
方子杰顺从,扶大哥进里屋,将手里的皮箱放下,拿枕头毛毯给大哥,然后坐在床边。
方子峰看弟弟的举动,叹气:“这回又是一年了!”
方子杰不敢接话。
方子峰说:“文宣终于是咎由自取,暴尸街头。”
方子杰动容:“怎么回事?”
方子峰摇摇头:“你大嫂在娘家,你能回来,很好。”
方子杰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方子峰叹气:“今年,我才觉着自己老了。我答应给死去工友们一个交代,可是到现在……”喘了口大气:“日本人占我们的土地,抢我们的工厂……文宣才活了二十几岁呀!”
方子杰握着大哥的手,看着桌子上皮箱,深吸一口气,说:“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方子峰端详着弟弟,说:“我比你大了二十岁,你是我唯一的弟弟,我却不能不承认不了解你的事实,甚至连你在外面怎么生活都不知道……”
方子杰垂目:“我知道,自从爸妈过逝,大哥就是我在世界上最亲近的人。”
方子峰反握住弟弟的手:“你受了很多的苦?”他知道如果没有经历过尔愚我诈是不可能有这种感触的。
方子杰回避,帮大哥倒茶水:“我这次回来是想给你提个建议。”
方子峰看着弟弟。
方子杰说:“你知道,现在世界形势不稳,国内战乱频繁,北平处在众矢之的,天津很快会受到牵连,咱们制罐厂该早做打算,以免措手不及。”观察大哥的反映。
方子峰动容:“接下去。”
方子杰说:“你是不是考虑过,也许总厂可以迁到新加坡,反正哪儿有你的分厂。”
方子峰忍不住坐起来:“好小子,原来你早就预备……”
方子杰说:“是,我知道到了新加坡也未必就是万全之策,但总能够保得一家人在战争中的平安。”
方子峰躺回床上,心情激动,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方子杰期待的看着大哥。
方子峰终于说话:“你也快三十岁了,有没有好女人跟着,无论是什么国家的,带回来让我跟你大嫂看看。”
方子杰笑了:“你放心,她是中国人。”
方子峰回看弟弟:“她是什么样的女人?”
方子杰说:“她是一个能跟我共同创业,令人欣赏而又十分特别的女人。”当他离开陈雪冰时才知道自己对她的爱已经那么深。
茶几上的半瓶葡萄酒及两个空酒杯、烟碟在门外射进来的朝阳中发着淡淡的光亮。
陈雪冰呆呆的看着它们。
孙大爷在院子里拿着喷壶边浇花边说:“你妈妈的信上怎么说?”
陈雪冰回过神,站起身提身边的行李箱,说:“我妈还在康家带孩子,小妹的学习成绩比前些时候好多了。她们问您好呢。”提起箱子走出客厅。
孙大爷看到她提着行李箱,奇怪的问:“你这是要去哪儿?”
陈雪冰说:“我要跟迈克·克鲁斯去趟法国。”
孙大爷默然,又叹气说:“唉!差不多有一年了!可惜,每次都是他找我。”放下喷壶接过她手里的箱子。小宅外汽车喇叭的声音。陈雪冰将一叠钱放进孙大爷空着的他手里。孙大爷看也不看还给她,提着行李箱走向大门。
陈雪冰坐进汽车里,笑着跟迈克·克鲁斯说:“你提前了半个小时。”
迈克·克鲁斯说:“租界外面的地方都很乱,咱们只有上了火车才能安全。”
陈雪冰一笑对司机说:“那就快点!”
汽车开动,窗外景物移动。
迈克·克鲁斯看着陈雪冰兴奋的样子,说:“你好象一点也不怕战争?”
陈雪冰笑着说:“你呢?”
迈克·克鲁斯说:“法国分行的事是我一直经手,何况我是男人。”摊开手指指自己。
陈雪冰一笑,没有说什么。小宅院在后车窗中越来越远。
当方子杰用钥匙打开门走小宅院时,院内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声音。他环顾小院,柔和的表情渐渐收敛,警惕的走向小楼客厅。
从外看进去,何爱媛没有表情的站在沙发后面。沙发上坐着一个便衣男人。孙大爷浑身是血,呼吸微弱,听到声音无力的睁开双眼,流露出警示,却又无能为力。
方子杰看着孙大爷居然没有停步。他的身后有两个便衣男人从大门口无声的走了进来。他冷笑了一下没有理会,继续走进了客厅,径自蹲在了孙大爷的身边。
孙大爷既不能动也说不出话,着急之下立刻没有了呼吸。
方子杰难过的为他合上双眼:“我明白,你已经把命还给我了。”
院子中的两个便衣男人逼近客厅守在门边。
方子杰站起身,压抑着心中的悲愤,冷冷的看着他们。
何爱媛避开方子杰的目光舔舔嘴唇,垂下目光。
沙发上的男人看着方子杰:“
方子杰说:“你们难道没有看见?”
那男人说:“既是着这样,那就请
厅门口的两个男人分从左右来抓方子杰的肩膀手臂。
方子杰大叫一声与两个男人动手。
那男人掏枪,却有另一只枪口顶住了他的后脑。他强做镇定的说:“芳子,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何爱媛用枪顶着上司的头,不说话看着搏斗中的三个人。
方子杰抢过一只手枪,砰砰两枪。
两个男人中枪死去。
方子杰回看何爱媛亦露出诧异的表情。
何爱媛看着方子杰,冷冷的说:“做间谍最忌讳的就是动真感情!我来这里时曾跟军部做过保证,这次再也不会象前两次,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只是,我不想让他看到这个结果。”手指一动,砰的一声。
她的上司那沙发上的男人还没有反应就死在了原地。
方子杰不由得走上一步,却吃惊的看到何爱媛到转手枪顶在了自己的太阳穴上,他急忙停步:“你……”
何爱媛用枪指着自己的太阳穴,深情的看着方子杰,凄然的笑了:“今天,孙大爷还了你一命,你却欠了我一命!”
砰——
方子杰踉跄的扑过去抱住何爱媛的尸体。
手枪从何爱媛的手里掉在地上。
方子杰的泪水落在了何爱媛的脸上。
何爱媛终于用生命换取了方子杰的泪水,表达了自己对他的不可能得到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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