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教会女校的大门口,章文宣头上裹着纱布愤怒的看着走进大门的陈雪冰。他做梦也没有想到一个穷工人的女儿会主动提出与自己分手。他想打人,却不敢动陈雪冰一个手指头,因为陈雪冰身上的气势让他无法超越。他跟自己说:“我一定要让这个女人主动回来找我!”
陈雪冰坚定的离开了章文宣。她的心情并不象她以为的那样患得患失,反而有些平静,平静得连自己都有点不相信。但她就是做到了。
操场上落叶如雨,而后大雪纷纷急急飞落。方子杰已经离开了半年。人们淡忘他,他也似乎从来没有回来过。此刻的时间已经是1936年,民国二十五年元月。
女校的走廊外大雪仍在下个不停。
方子峰的太太穿着皮大衣与院长嬷嬷边说话,边将一张支票交给对方,做为一年一度的捐赠。
章文宣落在后面,看着学生用的洗漱间,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洗漱间内,陈雪冰穿着工人服蹲在地上用冷水擦地。
章文宣冷笑一下,离开,心里总算有了一些痛快的感觉:你没有我什么也不是,总有一天你会回来求我的!
陈雪冰没有表情的擦着地,双手冻得发红。她知道谁在背后搞鬼,但她什么也没做全都承受了下来。因为她需要这份工作去应付父母。
洗漱间的窗户外大雪渐渐停止。
教堂的窗户大而明亮,隔开了操场外面的严寒。
操场上厚厚的积雪中一个单薄的人影在默默的扫雪。
何爱媛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突然发现操场上扫雪的人竟是陈雪冰,脸上立时现出惊诧之色。
十字架下迈克·克鲁斯穿着温暖的皮裘正在与院长嬷嬷说话。
陈雪冰扫着雪冻得鼻子发红。一双脚出现在视线的前方,她抬头看到了何爱媛。
何爱媛看着陈雪冰。
陈雪冰毫不退缩的迎着她的目光,并且发现了在不远处等着她的迈克·克鲁斯。
何爱媛首先开口:“明天晚上在宴宾楼有一个庆祝新年的舞会,你敢不敢来?”
陈雪冰流露出疑惑的表情。
何爱媛不再说什么,走到迈克·克鲁斯身边挽住他离开。
陈雪冰琢磨着何爱媛的话。
夜色渐浓,宴宾楼外的天空中飘散着雪花。
一辆辆汽车停过来,富家子弟、名流绅士一一进入。
迈克·克鲁斯在何爱媛的陪伴下从车里走出来。
何爱媛一眼看到等在台阶上的陈雪冰,不由得流露出佩服的笑容。她果然没有看错,陈雪冰是个与众不同的女人。
宴宾楼内乐队上方的霓虹灯闪亮,写着新年舞会四个字。侍者端着酒水穿梭在喜庆的男女中间。何爱媛与陈雪冰坐在迈克·克鲁斯身边。一个中年老板样子颓废恳求的看着迈克·克鲁斯。
迈克·克鲁斯无可奈何的用生疏的中文说:“对不起,我没有明白你的意思。”
陈雪冰插话说:“这位先生是恒裕纺织厂的李老板,他说,他来这里是专程找你的。他的厂子因为国内形式混乱、日本人控制了局势,即没有原料也卖不出去产品。而一些老朋友都在拼命自保根本不可能帮他。所以,他希望贵银行能给予帮助。”
流利的英文令迈克·克鲁斯重新打量陈雪冰:“没想到
中年老板殷切的看着他们对话,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何爱媛看陈雪冰一眼,满含深意的一笑。
陈雪冰从容的把迈克·克鲁斯的话翻译给李老板。
另一边纨绔子弟云集,其中一人向同伴努努嘴。只见不远处迈克·克鲁斯搂着何爱媛与李老板说话。陈雪冰在一边帮他们翻译。
一名纨绔子弟说:“听说战局混乱,李老板的纺织厂受到牵连,就要破产了。”
另一名纨绔子弟接话说:“我到觉着那个女人更有意思,娇滴滴的!文宣居会说怕她?”
他们身边的女人奇怪的问:“章少爷怕那个女人?”忍不住看向不远处在与何爱媛、迈克·克鲁斯在一起的陈雪冰。
那名纨绔子弟说:“文宣大概是醉了,胡说的。”
又一名纨绔子弟不怀好意的说:“是不是胡说,要试了才知道。”
那名纨绔子弟说:“我只对何爱媛感兴趣。”
旁边有人嘲笑他:“你清醒点儿吧,以前她是方子杰的,现在她是那个洋人的……”
他身边一名纨绔子弟用手捅他,下巴指向门口。只见章文宣带着一个妖艳的女人出现在宴宾楼的门口。
纨绔子弟中的一人幸灾乐祸的笑了:“看吧,今晚有好戏。”
章文宣意气风发的四处张望寻找同伙,蓦的脸色变化,看到了陈雪冰。
天上的雪花仍然在宴宾楼的上空飘舞。
陈雪冰冲出来,衣服前襟上有湿漉漉的污渍。她快步走在街上。章文宣的侮辱还在她耳边回响着。
何爱媛在迈克·克鲁斯的陪伴下追出来寻找陈雪冰。
迈克·克鲁斯不解的问何爱媛:“你为什么这么关心她?”
何爱媛苦笑:“我一直认为中国人的许多老话都很有道理,其中一个词就叫爱屋及乌。”
迈克·克鲁斯不明白的问:“什么叫老话,还有爱,爱什么……”
何爱媛叹气,笑了出来:“爱屋及乌这个词太难,不教你了。”
迈克·克鲁斯问:“为什么?”
何爱媛幽幽的说:“那天晚上,当我看见他不顾自己的处境,跳下车保护她的时候,我就明白了,他爱一个人原来是这样的。而她也想奋力护着他。我把手枪放在桌子上跟他说,现在,你跟我就只有两条路可走。我杀了你,或者你杀了我……”她心中柔情无限,仿佛又回到了那难忘的时刻。
在法租界小宅的客厅内,茶几上的手枪在夕阳中闪动着窒息的光芒。
方子杰与何爱媛对视着,都没有看茶几上的手枪。
方子杰说::“你虽然是日本人、是间谍,但我不杀跟我有过关系的女人!你可以杀我,我的确是在利用你。”
何爱媛的目光转向茶几上的手枪:“你能告诉我……”
方子杰打断她的话,接下去说:“如果不是在中国,我也许会喜欢你。”
两个人都沉默了,直到厅内暗下来,连最后一抹夕阳也不见了。
何爱媛苦笑抬头:“也许我的身手没有你快,也许你暗中伏下了高手,也许你穿了逼弹衣,所以你可以挟持我护送你离开这里……”
何爱媛自言自语柔情无限的面孔。
迈克·克鲁斯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他看着何爱媛美艳的面容有些痴迷:“东方的女人真是又美又奇怪!”
四周的大雪仍在飘荡。陈雪冰紧咬嘴唇,默默的走在无人的雪夜中。她脚下一滑,一跤摔倒在雪地里。她挣扎的要爬起来,却又重新滑倒。雪花落在她的脸上。她突的笑了出来,泪水在脸上滚动,终于扒在雪地上低低的哭了出来。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什么?
一群爱国学生举着旗帜,喊着口号走过来:
“打倒日本帝国主义!”
“停止内战一致对外!”
警笛隐隐的在远处鸣叫。学生队伍离陈雪冰越来越近。
陈雪冰怔怔的看着走近的学生们。学生队伍中有人跑过来扶起她。她眼睁睁的看着学生们喊着口号在身边走过,开始踉踉跄跄的跟在队伍中。
远处迈克·克鲁斯开着车,车里的何爱媛在焦急的寻找着。
雪夜下的游行队伍与汽车。黑暗中闪动着手电筒的光亮,一群警察冲进学生队伍。队伍开始散乱。众人有的逃跑,有的反抗。
房顶的积雪渐渐融化,水顺着屋檐落下来。
无线电广播中传出:“……本市青年纷纷报名参战,表示坚决与日军战斗到底。另据报道,美国花旗银行昨天正式宣布,收购第九家中国工厂恒裕纺织公司……”
从窗户中看出去,一些妇女正在不安的议论着什么。
陈雪冰将目光收回来,看了眼外屋桌边写作业的小妹妹,继续收拾自己的行李箱。
雪冰母叹气:“你爸他们走了十来天,连个信儿也没有。明天,我也跟大家一起到厂里问问,干什么放着厂里的活不干,非要去帮日本人修工事?
陈雪冰安慰母亲:“您别担心,等修完了,爸他们就会回来的。”
雪冰母看着女儿收拾衣服的动作,无奈的说:“学校里待不下去,到洋行工作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跟外国人打交道……唉!你爸总埋怨我护着你,支持你,等他回来发现你给洋人的办事,还不知道会怎么样,搬出去到也好。”
陈雪冰看了母亲一眼,点点头。
窗外树枝上已经有一些绿芽。
透过办公室的窗户可以看到远处厂区空地上的一群工人家属。
方子峰生气的对着桌前的章文宣大声喝问:“谁准许你让工人们去给日本人干活的?”
章文宣说:“别的厂子都派了人……”看到方子峰严肃的面孔,连忙住口。
方子峰说:“我让你进厂,没让你自作聪明。”
章文宣辩解说:“咱们的原料运不进来,我看姐夫很着急,所以才想跟日本人搞好关系……”
方子峰截住他的话:“可日本人为什么修工事?你到底有没有想过?”
章文宣说:“咱们不派人,他们照样修。何况,以现在的局势看,咱们也快没有原料了……”
一个职员拿着一份电报走进来,感到气氛不对,不知道该进该退。方子峰伸手要他手里的电报。职员忙递过去。方子峰看电报,表情越来越诧异。
几辆汽车在寿昆制罐厂大门口停下。方子峰带领职员列队迎接。章文宣站在方子峰身后,看着汽车门打开,脸上露出惊喜。
方子杰首先从车里走出来。
方子峰惊讶,恍然间有所醒悟。
汽车中又下来一个矮壮的青年。
方子峰看着他们。
方子杰叫:“大哥。”
不等方子杰说话,矮壮青年已经抢先自我介绍:“小弟康浩,子杰在英国的同学。”
方子峰点头看他身后的汽车。
康浩忙说:“家父临行之际身体不适,所以让小弟代劳并向您道歉。”
方子峰只得说:“哪里,望
康浩又说:“家父久闻大哥是民族工业的先驱,今日由小弟前来,希望接洽合作顺利,能够共同在新加坡发扬制罐厂的精神,以带动当地华人的制造业。”
方子峰笑着说:“
方子杰与康浩走在一起,连忙说:“我一会儿就回家。”
章文宣终于有机会说话:“子杰,你不知道,我大姐这半年可为你担足心了。”
寿昆制罐场宿舍区外,陈雪冰提着行李与母亲妹妹挥手道别,然后准备叫车离开,却见一辆汽车迎面开来。她与汽车里的方子杰同时看到了对方。她呆住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汽车急速刹住,方子杰从车里走出来,冲着她笑了:“真巧!”
陈雪冰不禁重复:“真巧!”
方子杰看着她说:“你去哪儿?我送你!”
陈雪冰在他的注视下垂下头,一股热流正在身体内流动。
方子杰走过来提起她的行李箱放进自己的汽车。
陈雪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目光中闪动着难以抑制的喜悦。
黄昏时分,刚刚开始的夜市中小贩忙碌,热气滕滕。
方子杰从车窗往外看,说:“你饿不饿?”
陈雪冰反问:“你呢?”
方子杰一笑,将车停在路边。
陈雪冰坐在车里看着方子杰走过来帮自己开车门,又看了眼前方刚刚开始的夜市。方子杰自然的拉起她的手,笑着说:“放心,只要我的车不丢,你的行李也不会有问题。”她就这样被方子杰拉着走下车,走进夜市,走到小滩前坐下。
方子杰对小贩说:“要你们最拿手的。”
小贩叫好,准备起来。
陈雪冰看到四周形形色色吃饭的人。
方子杰看着她问:“不习惯?”
陈雪冰说:“是因为跟你在一起。”
方子杰大笑:“说的好。”又叫小贩:“半斤酒。”
小贩答应着端上两个凉菜一壶酒。
方子杰在两个杯子里倒酒。
小贩又上了两个热菜。
方子杰大口吃菜:“果然有点儿特色,你怎么不吃?”
陈雪冰端起杯子没有意识到是酒,喝了一大口,呛得大咳。
方子杰给她夹菜,笑:“快吃,这些菜凉了就不好吃了。”又问:“听说你在半年前就跟文宣分手了,为什么?”
陈雪冰用筷子搅盘子中的菜:“我这个人很矛盾,温顺起来什么话、什么行为都可以忍受。但是不说话并不代表不明白。所以一旦下定决心就再也不能挽回了。”
方子杰说:“文宣对你曾经是真的。”
陈雪冰看着他的眼睛:“那你对何爱媛呢?”
方子杰说:“我有过很多的女人。”
陈雪冰终于问:“你回来几天了。”
方子杰说:“三天,从新加坡回来的。”
陈雪冰吃菜:“我知道。”
方子杰奇怪:“你知道?”
陈雪冰也笑了:“新加坡富商投资制罐厂建立分号。方子杰如果没有一鸣惊人的事又怎么肯回来。”
方子杰无可奈何的笑,与她碰杯:“你太不掩饰自己的聪明了。”
陈雪冰抿一口酒:“跟你掩饰有用吗?”
方子杰笑了,对她说:“看你的样子不象是真的喜欢住学校,那就帮你个忙吧!”陈雪冰没有告诉方子杰自己是去花期银行做事,只说是要搬到学校里去住。
行李箱静静的放在小宅客厅内的沙发边。
陈雪冰扶着上楼的楼梯,看着门口低声说话的方子杰与孙大爷。
孙大爷从方子杰的手里接过一把钥匙,出门。
方子杰发现陈雪冰看着自己,便笑着问:“你要是不想睡就帮我个忙,算交房租。”
陈雪冰看着他,眼睛一亮。
灯火通明的商业区。方子杰在商场内帮陈雪冰挑衣服。陈雪冰穿着新买的兰色时髦洋装挑选首饰。方子杰在一旁微笑的看着她,帮她戴首饰。
酒店内的电梯中,方子杰将一只箱子交给陈雪冰。她接住箱子,看到方子杰从另一个包中拿出一个金黄色的假发套。方子杰一笑,不等她反映,便将假发戴在了她的头上。她在电梯的镜子中看到变成金发女郎的自己。方子杰在她的身后看着镜子中的她。
走廊内,她提着箱子回看方子杰。方子杰在楼梯拐角冲着她点头。她鼓起勇气提着箱子在走廊里走,敲门。
套间门的打开,一个矮壮的外国人用英文责怪她说:“怎么才来,让三野先生等久了。”
陈雪冰假装惊慌,看了眼坐在沙发上戴黑墨镜的日本商人及他身后的手下,也用英文说:“麦卡锡,你听我说,那个爱新觉罗什么的很难缠,我们好不容易才得手。杰米回来了吗?”
麦卡锡警惕的看门外然后拉她进去。
陈雪冰走进屋将箱子放在桌子上。
麦卡锡将箱子推到日本商人的面前,打开。
箱子内珠宝无数,闪着耀眼的光亮。
戴墨镜的日本商人动容,用放大镜看。他的手下也探身看。
陈雪冰的眼前一亮,也感到意外。原来箱子里有这么多的宝贝。
麦卡锡狡黠的笑了一下,搂住陈雪冰,用并不流畅的日文说:“它们该值一百万。”
日本商人向手下一挥手。他的手下站好,肃穆的样子。他说:“五十万。”
麦卡锡摇头:“这些全是中国皇宫里的珍宝,我们费了很大力气才弄到手的。”
日本商人说:“可是你们很难运出中国,只有我们日本人才能办得到。”
麦卡锡不说话。
有人敲门。
陈雪冰起身开门。
一个高个子的棕发外国人走进来,急着说:“出手没有?那个爱新觉罗变卦了,咱们需要马上离开。”他说的也是纯正的英文。
陈雪冰说:“他只肯出五十万,我们都认为不好。”
日本商人伸手按住箱子,向手下挥手。他的手下拿出另一只箱子,打开,里面是黄澄澄的金条。他继续说:“你们想要离开这个房间,就收下它。”
他的手下掏出手枪指向陈雪冰三人。
棕发外国人与麦卡锡也同时掏出手枪。
陈雪冰惊叫一声,拦在两个人的身前:“他们人多,咱们不能动手。”
日本商人将珠宝箱子提在手中站起身说:“祝你们顺利的回到英国。”带着手下走出了房门。
棕发外国人着急的大叫:“不能让他们走……”
麦卡锡抢到门边阻拦:“把珠宝留下。”
日本商人看向的手下。他的手下用枪指住棕发外国人及麦卡锡的头。
陈雪冰跑过来奋力拉开两个人,几乎哭出来:“就算为了我,让他们走吧!”
房门被重重的关上。麦卡锡与棕发外国人对视,提起钱箱拉起陈雪冰从另一个门离开。
陈雪冰三个人上了洋车,快速走着。
日本商人在酒店一角看着洋车离去,掂着手中的珠宝箱得意的笑。他认为自己在这笔交易中占了大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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