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陈雪冰不耐烦的从学校里快步走出来,看到了正在焦急的等待着她的章文宣。
章文宣看到陈雪冰不等她开口,便抢着说:“你能不能请假?子杰被家里赶出去,到现在也没有消息。”
陈雪冰一想到方子杰在租界区戏耍自己的事,就气得发疯,但听完章文宣的话后,她还是不由自主的跟着他在方子杰曾经出没过的地方寻找着,打探着。她竟然这么关心方子杰,这是她自己也没有想到的!
所以,当她在视线的余光中看到孙大爷的身影走过时,便悄悄的离开了章文宣,跟着孙大爷来到了火车站外。
她看着孙大爷走进火车站,正犹豫要不要跟进去,就见几个神色诡秘的人急步走了过来。她的心一紧,急忙让在一边,看到车站内一辆货车正徐徐的开动,孙大爷站在旁边,紧接着听到方子杰的声音在她身后说:“你在找谁?”
她急忙回头,看到方子杰,同时发现进火车站的几个人又跑了出来。
方子杰故技重施,又一次的揽住陈雪冰的腰。
那几个人在火车站前张望,怀疑的看他们。
陈雪冰也揽住方子杰,故意说:“这里不好玩儿,咱们还是回家吧。”
方子杰已经做好了被她推开的准备,但看着她这么自然而然的举动,眼睛里不自禁的流露出意外与欣赏,随即是一丝狡猾的笑容,拉着她在那几个人的注视中坐进一辆洋车。
洋车跑出一段,陈雪冰才松了一口气,发现方子杰还在搂着自己。她没有挣扎,觉着很舒服。
洋车在路上奔跑,不远处的河面在阳光下发着亮光。
方子杰甩出一粒石子,在河面上打起了几个水漂。
陈雪冰站在一边看着方子杰的侧脸,不由得摘下草丛中的蒲公英。
蒲公英被吹散开。
方子杰看着陈雪冰吹蒲公英的神态,心里一动。
陈雪冰发现对方在看自己,感到不好意思,脸上一红。
方子杰一开自己的目光,又向河面上扔出一粒石子,说:“听文宣讲,你父亲也是制罐厂的工人。”
陈雪冰的心里一凉,恢复常态:“不错,他是你们家的工人,住在制罐厂的宿舍区,而我能够受教育当老师也是因为你大哥。”
方子杰说:“听你的口气怎么耿耿于怀的。”
陈雪冰回答:“我父亲常说,他一不是本地人,二没有儿子,更没有亲戚朋友可以依靠,要靠就只能靠制罐厂。我记得我妈从小就跟我说,一个人一生当中该干什么事、该遇什么人都是注定的。而我从懂事开始就跟自己发誓,有一天一定会让她过上好日子,以我这个女儿为荣。”
方子杰动容:“你要做一个男人都很难做到的事?”
陈雪冰直视着他:“是,做不好便走的是别人。而我,做不好的就一定要做好,而且一定要做到最好。”
方子杰再次动容。
陈雪冰看着夕阳下的旷野。
方子杰也看过去,感叹:“可惜好景不长,再过一会儿天就要黑了。”
陈雪冰看他,琢磨他的话。
方子杰看着她:“其实女人的心不能太高了。”
陈雪冰的眼中露出恼意。
方子杰不由得按住她的肩,摇摇头说:“我从来没有见过象你这样的女人。”
陈雪冰让开他的手。
太阳西垂,余辉如血。
陈雪冰坐在越来越快的洋车上,忍不住回头看。
方子杰仍然站在原地。
教会女校的教师中,陈雪冰心不在焉的在讲着英文课本。
一个学生起立说:“老师,这课昨天讲过了!”
陈雪冰一愣,回过神,尴尬的道歉:“对不起,我们现在学下一课。”
教室窗户外,院长嬷嬷严肃的看着陈雪冰的举动。
教会女校大门外,陈雪冰坐进洋车急急的对着车夫说:“火车站。”
她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对方子杰的安危这么牵肠挂肚。他们相处的时间并不多,但每一次都是那么印象深刻,难以忘怀,于是,她就是迫不及待的想知道方子杰是不是已经脱离了危险。然而,她在火车站守候了很久,既没有看到方子杰,也没有发现那个驼背老人。那么,方子杰在哪里?还能去哪里得到他的一点点消息呢?她跟自己说,只要知道他没事我就不再见这个人了!
“去法租界吧!”她跟洋车夫这样说。
法租界区内安详平静,似乎是世外桃源,与战争无关,与贫穷无缘。它甚至使生活在区域内的人忘记就在不远处的地方还有着无数的苦难。
秋天了,马路两边的树上已经开始往下落叶子。
小宅前的长桌边围着一些外国人、中国人,他们挑选古董油画与卖东西的方子杰议价。
远处,陈雪冰所坐的洋车慢慢的跑来。她已经很累了,但还是不肯休息片刻,用目光四处搜索着自己想看到的人,果不其然,视线掠过小宅外时,她怔住了。虽然她已经想过了见到方子杰情景,但还是为眼前的情景意外,然后才发现洋车已经过去忙跟车夫说:“停车。”
不等洋车停稳她便跳了下去。她控制住情绪对车夫说:“你在这里等着。”然后紧张的走向小宅。
正向人推荐油画的方子杰感到异样,抬头看到陈雪冰,意外后笑了笑:“
这样的见面语,陈雪冰听着她这句毫不相干的话窘得不知如何是好。
方子杰说:“我很忙,不招呼你,随便看。”
陈雪冰进退不得,随手摸着木雕,看着他与别人议价。
方子杰从洋人手中拿回油画:“一百二十法郎,否则不卖。”说的是法文。
那个洋人看油画,思考,掏钱。
方子杰收钱又向另一个看雕刻的洋人说:“你想好了吗?这可是纯正的英国货,九十英镑并不贵。”改说英文。
那个洋人讨价还价说:“六十。”
方子杰假装犹豫。
已经接受了现实、稳定好情绪的陈雪冰插话说:“等等,这位先生,七十,我要了。”说的当然也是很流利的英文。
心领神会的方子杰一笑,立刻将雕刻从洋人手里拿过来要交给陈雪冰。
那个洋人急了,拉住方子杰说:“我先看中的,七十五英镑。”
方子杰抱着雕刻看陈雪冰。
陈雪冰看着洋人说:“七十八英镑。”
那个洋人再次看雕刻,终于下了决心说:“八十英镑。”
陈雪冰不再跟对方争,示意雕刻是对方的了。
那个洋人高兴的掏钱。
方子杰收钱后继续与周围的买主周旋,并没有理会陈雪冰。
陈雪冰万分难堪,终于迈步打算离开。
方子杰发现,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微笑着说:“
陈雪冰被动点头,扶着被方子杰抓过的胳膊垂首离开。
最后一抹阳光照进小宅。
客厅内油画、雕刻、古董已经消失,只留下沙发、茶几、壁炉等。
方子杰从一叠钱中抽出几张交给孙大爷。
孙大爷接过来:“你走之前真不打算跟家里说一声。”
方子杰看向四周,左顾言他,自嘲的说:“三年前,我把它们从欧洲带回来,却没有好好的看过,到是你比我有福气。”
孙大爷没有接话。但他的目光似乎在跟方子杰说“你又跟我耍滑头!”
方子杰只得说:“你的年纪虽然比我大,但命却是我的。”
孙大爷笑了带动脸上的刀疤:“我一直听话,从来没有多问什么。只是想告诉你,我儿子死前再不好,我也还是记挂着他的。”
方子杰无奈:“我到底在做什么?你在我所做的事情中起什么作用,你知道吗?”
孙大爷摇头叹息:“叶落归根,我是哪儿也不想去的。你呀,等到了我这个岁数才能知道,这时候是有许多东西许多人是值得留恋的,一旦失去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方子杰琢磨着他的话。
小宅的门铃响了起来。
孙大爷警惕的看向方子杰。
方子杰将钱收起,向他点点头。
孙大爷走出客厅开大门。
方子杰拿起酒瓶将酒倒入酒杯,喝了一口。
外面传来一个女人低低的声音:“我找方子杰。”
方子杰拿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中,看向门口,心里隐隐的有一种期望。
然而出现在厅门口的是何爱媛。
方子杰怔了一下,略显失望,喝了一口酒,冷冷的问:“你有事?”
何爱媛委屈的说:“我找你好几天了。”
方子杰斜眼看着她。
何爱媛极力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你跟我住了三天,怎么能说走就走。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到是跟我说,我可以改的。”
方子杰示意孙大爷出去,然后阴沉着声音说:“芳子小姐,你这是何苦,我们之间难道能存在什么责任?”
何爱媛一下子惊呆了,良久才恢复过来:“原来你什么都知道,可你知道不知道,开始的时候我是为了监视你,而后来……我至少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反到是你……在利用我。”
方子杰继续喝酒,表情淡漠:“好,咱们都是明白人,你现在打算怎么样?”
何爱媛看着他又是恨又是爱,终于从手提包里掏出了一把手枪,将枪口对准了方子杰。
方子杰依然坐着,没有动。
何爱媛不禁问:“你不怕?”
方子杰一笑:“要是怕,我该怎么做?”
何爱媛咬着自己的嘴唇:“现在,你跟我就只有两条路可走……”
方子杰看着她等下文。
何爱媛走到过来坐在了方子杰的对面:“……我杀了你……或者你杀了我。”说边将手枪放在了茶几上。
黄昏,电影院门前人群簇动。
大幅广告牌上画着何爱媛的肖像。
票贩子起劲的喊着:“《人去楼空》最新杰作,当红影星
章文宣满头大汗拉着陈雪冰挤在人流中左顾右盼。
陈雪冰跟在后面若有所思。
章文宣不满的对陈雪冰说:“你这是干什么?没精打采的,要是不愿意来那就回去,我一个人找子杰。”
陈雪冰忍不住说:“他不可能来这里的。”
章文宣说:“那可说不定,子杰的想法谁也猜不准。”继续张望寻找。
一个地痞撞在章文宣的身上。
章文宣大怒抓住地痞就打。
陈雪冰劝他:“文宣,咱们找人要紧,你就别惹事了。”
章文宣推开陈雪冰。
四周的人围观起哄。
陈雪冰感到难堪,几欲流泪。
一群混混从人群外冲进来扑向章文宣。
地痞爬起来,指着章文宣恶狠狠的大叫:“打死他。”
混混们扑向章文宣,拳打脚踢。
入夜,陈雪冰半扶半拖的将章文宣塞进洋车。
章文宣大骂:“不报这个仇,我就跟他们的姓。”
陈雪冰忍不住冷声说:“你觉着这样做值吗?你为人家担足了心,人家却根本不把你放在心上。”她这句话是说给自己听的还是说给章文宣听的,只有她自己最清楚。
章文宣大怒,推开她:“你敢跟我这么说话?”
陈雪冰被推的倒退几步,忍着眼泪:“好,章文宣,我再也不想跟着你做小丑了。”转身跑开。章文宣是小丑,那她自己呢?她的心痛极了。
夜很黑,路灯稀少昏暗。
陈雪冰在街上乱走。
街边的纸销被风吹得乱飞。
陈雪冰的脚步渐渐缓慢,蓦的打了一个冷颤:“我不能丢掉到手东西!我不能丢掉到手的东西!……”
她不爱章文宣,跟他在一起的初衷只是为了改变自己的命运,家庭的环境……然而,她现在居然再也无法忍受章文宣的无知与卤莽,为什么?只因为认识了方子杰吗?不是,她知道,方子杰的世界是与身边任何一个人都不相同的,与她自己更是难以相溶的两条线,但是……自从看见方子杰的一刹那,方子杰在她心里的位置就越来越大,以至于把章文宣原本就不多的空间全掩盖了。
她近来的痛苦就是明知不应该记挂着方子杰,却还是情不自禁。
她越努力迁就章文宣越想对他好,就越是做不到,因为她知道即使嫁了章文宣自己也不会快乐。原来,她是一直在强迫与章文宣相处,目标只是想让父亲母亲有个好生活证明自己不比男人差。
“我不能丢掉到手的东西!”方子杰是梦,章文宣才是真实的。她好不容易得到现在拥有的一切,怎么能为了心中的感觉就放弃了呢?尽管方子杰的家世比章文宣强许多,但他已经被赶出了家门……尽管方子杰比章文宣有头脑,但他视女人如衣服……尽管方子杰对她不坏,但他对别的女人也这样……
她以前用理智分析家庭、苦读英文、讨好学校、应对章文宣……现在怎么可以因为一个抓不住人、一种飘渺的感情而改变固有的原则呢?
她终于定住身子,转回头准备去找章文宣,却发现自己所处的位置正是一个十字路口,如同她自己心中的结。
黑夜中,她呆呆的站着不动。
由远及近传来汽车行进的声音。
她连让都忘了。
汽车开过她身边,在几步外停了下来。
她心灰意懒径自走向去找章文宣的老路,却见汽车车门打开。方子杰探出身子,打量着她,并且一笑,问:“你真的跟文宣分手了?”
陈雪冰在听到方子杰的话后,便恢复了平日的理智。当她看到开着车的何爱媛时,更是哼了一声,冷着面孔不理方子杰,继续走路。
灯光耀眼,几辆警车呼啸着由远及近。
陈雪冰吓得躲向墙角。
方子杰也是一惊,不由得冲下汽车,警惕的护在陈雪冰的身边。
车内何爱媛惊异的看着方子杰的举动,然后神色黯然,急忙将一面日本旗插在车窗外。
警车放慢速度,手电筒的光亮定在方子杰与陈雪冰的身上。
方子杰故做轻松的微笑着说:“各位辛苦。”
陈雪冰知道事情严重,忍不住要让出来挡在方子杰的身前。
方子杰却伸手拉住她,不让她动。
何爱媛从车里探出头,娇媚的说:“他们是我的朋友,有点儿小误会,咱们可以自己解决。”说的是日文。
手电筒的光亮转向何爱媛,落在了日本旗上。
警车中一个日本人的声音说:“放了他们。”
陈雪冰看着警车远去,舒了口气,从方子杰身后让出来继续走开。
方子杰跟过来问:“你要回去找文宣?”
陈雪冰恼羞成怒:“你以为自己很好吗,吃喝玩乐什么都干。”忙用手捂住自己的嘴,惊异自己的大胆。
方子杰端详着她,说:“我怎么每次看到你都会有种新感觉。”
陈雪冰不说话,继续往前走。
方子杰仍然跟着看她的表情。
何爱媛坐在车内眼中只有方子杰的身影,酸楚的目光渐渐柔和。
陈雪冰停住脚步冷冷的说:“方少爷,没几个人有你的好命。我们这样的人想要什么就只能自己争取。”
方子杰一笑,呼出一口气:“自己争取!我要是不争取,早在八年前刚到英国的时候就饿死或者冻死了。”
陈雪冰哼了一声,对方一定是在编故事,她才不信呢。
方子杰继续说:“我用了整整两年半的时间,才学会各种各样生存方式的。”
言语真诚,陈雪冰不由得看了他一眼。
方子杰笑了:“你不用拿这种同情的目光看我。其实,那时候我很开心,日子过的又刺激又好玩儿。如今回来只不过是度假而矣。”
陈雪冰被他说中心事,针锋相对的故意讽刺说:“不错,肆意挥霍的确刺激,跟女明星交往是很好玩儿,至于常被人追更是连刺激带好玩儿。”
方子杰苦笑,见一辆空洋车走过来,便叫住了对方:“送这位小姐回家。”
陈雪冰迟疑不上车:“你……”
方子杰说:“我?你就别操心了。”走向汽车,又停下,回过身认真的看着她。
陈雪冰不由得流露出期待的目光。
方子杰却只是说:“我要离开这里,你保护好自己的!”
陈雪冰发呆,不相信这话是方子杰说给自己听的。她看着方子杰钻进汽车坐回何爱媛的身边。
何爱媛看着陈雪冰发动了汽车。她什么话也没有说,她已经用心看到了方子杰对陈雪冰的感情。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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